幕间02

“犯罪成本的概念你们有学到过吗？”

还是那间白色的房间，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后自说自话地聊着这些奇怪概念的老师。

“……姑且没有学到过吧。”

本来是按照会长的意思来给老师送一些曲奇饼干的，却被这个奇怪的话题牵住了脚步。

“姑且吗？”老师放松地躺在了电脑椅中，闭上双眼说道，“是柳晴树同学教的吗？”

“……嗯。”不知道是在何时，学长曾说过这个概念，“抛除激情犯罪，只要是经过谋划的事件都会有考虑成本与收益的比例，一克毒杀死一头鲸的理念虽然诱人，但实际上很难达成。”

“哦，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

然而，并不完全是这样。

【为了达成完美犯罪而进行的思考，除了靠稿费过活不用担心上班迟到的作家外，正常人类只要继续在社会中生活就不会思考这些事情。】

【这就是人的极限。】

【完全去执行这种脑中猜想的人，恐怕会抱有强大的自我毁灭欲望，这样的人，能离他两米就不要多靠近一厘米。】

明明只要说“都是闲出来的”就可以了吧。

“完全想不到他会和你说这些话呢，本来我以为他只是想利用一下你目前的学生会地位来帮助自己的计划。”老师满不在意的话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心痛，“毕竟，对于像他那样的人，恐怕很难具备常人的价值观……不，应该说不能用常人的价值观来评价他。”

“这样说未免太过了吧？”我心里对这样的评价很不满，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还是不能明说。

“陆同学，你知道毕加索吧？”

这样自信地无视别人的心情……老师你是不是也不能用常人的价值观束缚呢？

“知道，抽象派艺术的代表人吧。”

说实话，我也只是知道抽象派艺术在我周围都是用来腼腆地形容对方的艺术作品不忍直视的委婉说法。至于这个名字，自从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没错，就是那个西班牙的画家，你知道他的著作《亚维农少女》吗？”

“……”原来是西班牙人吗？

我的迟疑被老师看在眼里，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看起来你不知道的样子呢，真是可惜，现在的年轻人除了操作手机，根本就不能展现出其他新时代人类的特征呢。”

“……”

“没事，这房间的信号还行，你可以用流量稍微看一下。等等我的电脑可以查，等一下……”

在老师的示意下我走进到了她身边，并注意到了电脑屏幕上展现出的图片。

浑浊的肉色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充满尖锐感的人体，还有污浊的背景，让人根本想不到有关任何与“少女”相关的元素。

“这五个孩子就是‘少女’哦。”老师接着解说道，“你有什么感想吗？”

“这也算墨迹测试吗？”

听到我的回话，老师开心地笑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吗？

“没事的，只是作为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而已。”

这个女孩子的概念门槛未免过低了吧。

机会难得，我想看看老师到底会做出什么分析。

“那个……虽然很古怪，但这些女孩子都是没有穿衣服吧。”可即便如此，我却不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任何的“魅力”，“说到少女，正常的观念都应该是纯洁无垢才是吧，但作者却故意选取了这样的一个风格来描绘所谓的少女……”

他是对少女有仇吗？还是说不美好的童年经历早就了他对女性的偏见？

“实际上，这五个人是来‘做生意’的哦。”

老师说完脸上又展露出笑容。

“作者是表达对少女从事这样的工作的悲哀吗？”

说完，老师显得更加开心了。

“很好的答案，陆同学。”说着，老师就把图片窗口关闭了。我也再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这个答案和网上的答案大同小异。”

“那能说是好吗？”

“只要和众人一样，就不会犯错误，陆同学你要知道这一点，尤其是在学生会这样的集体中，个人的正确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不过”老师的话没完，便转换了话锋，“说到画，大体也就是这样，不难看出，有着如此考量的人，想必是一个当时社会现状抱有忧虑，充满人文情怀的有底线的作家，可实际上，这个人却是会在妻子生病住院时，去寻找‘这些少女’的人。”

说实话，我的内心还是对这样的信息相当惊讶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这我还真的没有听过呢。”

“毕竟你们是只要记住爱迪生是发明家却不用知道他是花了钱买下专利的一代人。对于常人而言，你们没有必要，也最好不要用如同这些心理敏感过头的人的价值观。”简而言之，就是对于没有才能的人而言，不用过于杞人忧天，“我们希望，希望这么一个在历史上伟大的人能作为人类的代表而显得十分光彩夺目，可实际上，这只是众人的一厢情愿，就像是集体无意识下出现的幻觉。”

“……”

“可实际上，这不是真实的他，在妻子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为了不失去所谓的温暖，他的感官让他不得不去寻找这些少女。所谓在压抑的情况下，人们往往会选择将自己的感情通过其他方式来表现。”

“所以就是说，他是把自己的寂寞与不安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排解的吗？”

老师打了一个响指。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让我们聊回正题。”老师再次回复了刚开始懒洋洋的状态，“你觉得，我们是否能理解柳晴树，是否还能用常人的价值观去评价他？”

我沉默了。

我不敢说自己了解学长，也不能说。

我现在多少还是有一些预感，预感学长可能在计划着什么。

可是即便感到所有行动，我还是不能了解他到底准备做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所以我和学长之间，有会否存在着“理解”呢？

……

“小陆你和柳晴树关系很好吧？”

我惊讶地看向说着这话的副会。

说是惊讶，实际上一方面很难想象副会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闲话”，本以为她是那种一本正经，难开玩笑的人，看来这恐怕也是某种误会。

“是啊，学长他很照顾我。”

我不敢说我和学长的关系不错，毕竟在加入学生会之后，我多少对这些人的底细稍有分析，万一副会是在替那些喜欢学长的女生打听情报，我的回答很可能帮我召来很多麻烦。

至于我惊讶的另一方面，则是她会主动询问学长的是这一点。

学长的处境无疑是和学生会相对的，副会又是坚决的学生会利益优先派，这两人本该是如同平行线一样相对的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有一种貌似两人交情不错的感觉？

“是吗？他对你很好啊。”

副会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我自己也开始担心。

难道把责任全部推倒学长这边还是不行吗？

“学长虽然人缘貌似不好，但实际上是一个能温柔待人的好人呢。”

哇啊啊啊，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学长的字典里有“温柔”两个字吗？要不是又有学姐一直“把自己的字典借给他”，恐怕学长就不是疯子而是魔王了吧！

“这倒是。”

诶？等等，副会你是认真的吗？你是怎么会觉得学长是那种温柔的人了啊！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就像别人说的不能信任，但实际接触过后，才能理解他不可思议之处。”

“副会……你和学长有过什么故事吗？”

我第一反应是学长不会又在骗人了吧。而且副会竟然还全盘接受了！

“放心好了，我不打算抢走你的学长。”

“不不不，副会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呢！”

你还是保证自己不要被学长这种大坏蛋卖掉还在帮他数钱才好吧！

“说起来，柳晴树有和谁在交往吗？”你不会看上学长了吧？真是何等放肆的女人啊！明明刚才还说不会抢走学长的啊！“还没听过他是不是和别人有交往的消息，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一个如你所说的温柔可靠的人呢。”

完了，学长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那个，据我所知现在学长和悠悠学姐关系比较好呢，而且学长肯来这里有超过80%，不，完完全全100%的目的就是悠悠学姐的女仆装哦。”

放手吧，你看看我和学长的日常就已经是耗尽全力了，凭你的精力是完全吃不消这个以“混沌恶”为核心的男人的骚扰的！

这样说后，我自己也多少有些复杂的心情在心里翻腾。

我是不是在嫉妒学姐？

明明自己和学长在一起的时间更加多，只是比我更早地认识学长，就霸占了他身边的所有位置，未免也有些狡猾吧……

不行，我不能这样想！

悠悠学姐正是因为包容和温柔才会吸引到学长吧。

“我看起来与其和那样不幸的人在一起，你比她更适合在那家伙身边。”

“不幸？什么意思？”

显然，听到她这样说，我心中顿时升起了怒意，随即手中捏着的黄油一下子就被捏烂飞溅到了围裙上。

“你没有察觉到吗？学生会里的人只要和她扯上关系，无论男女都惹上了麻烦。”一边说着，副会一边一脸平静地做着饼干，“实在是学生会的克星一样的女人，当初没有让她担任部长职位真是太明智了。”

“学姐……”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副会这样说了，也就坐实了学姐的确和学生会有过不好的关系，同时这也是可能直接导致学姐在学生会的尴尬处境。

“总之，这里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副会稍作考虑后，接着说道，“不要告诉柳晴树和秦白悠。”

……

我和学长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理解吧。

我唯一能知道的事情，就是学长的确很在意悠悠学姐。

但你要说这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毕竟我根本不了解学长。

我可能知道学长做的事背后的目的，可却对学长一系列的目的没有一点头绪。

他看似无情的表面，是否也会有激烈的内心挣扎？

看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他，是否也会有无法如意的事呢？

然而这些，我一无所知。

“据我所知，你可怜的学长可能有塔纳托斯情节的倾向。”看着眼前穿鞋的学长，我脑海中想起了老师的话。“不是自虐倾向，而是求死心理。”

在我认识学长短短的一学期，我已经看到了学长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有两次了，甚至又一次，差点就交代了……

“那个，学长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如果不是急事是的话，干脆明天再一起回去吧。”

明明是这么冷的天，却还是坚持要回去。

“没办法，有人找我去商量事情，所以只能马上回去。”

穿上了鞋的学长，开始整理脖子上的围巾

“是不是……”看着围巾熟悉的花色，我顿时有了一种奇妙的直觉，“是不是悠悠姐她要你回去？”

学长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系围巾的动作一下子停下了几秒。

“不好意思，本来说好一起吃早饭的。”

学长没有转身，看起来去意已决。

“那个，没……”没事的？真的是这样吗？

“明天我请你吃牛排吧。”明明直接走就好了，“算是为你做的这么好吃的点心的报酬吧。”

“嗯，好的！”

我全力表现出心里没有难过的样子，用平时的微笑糊弄了过去。

温柔的学长，为了不伤害我的感情才选择了这样的手段吗？

……

“老师，有一点我还是有问题。”学长并不是一个完全无情的人，他那时看我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歉意，我觉得他一定只是迫不得已才显得自己是如此可怕的人，“为什么你如此坚信学长是那样可怕的存在？”

老师听说后，没有为我直接的反抗而露出半分困扰的样子。

“陆同学，你难道没从疯子那边听说吗？”

“听说什么呢？”

也许是错觉，我一下子觉得老师在笑，可等我仔细确认后，老师的表情还是刚才那样，没有笑意，只是从容。

“疯子从高二开始就服用抗抑郁药物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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