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乐园之卵 6

「啧！」

不满这球出界的梓菱十分霸气地舒展筋骨空挥了一下球棒，还不忘用球棒顶端指向投手挑衅，像是要帮王昊讨回公道一样。

不知道是碍于梓菱的身份还是性别，肌肉男投手面对挑衅最后还是二话不说重新站上投手丘，酝酿了好一番后才全力投出了第二球，

「咣！」

梓菱看着朝投手后背方向飞去的球，潇洒地球棒往旁边一扔，笑容满面地朝一垒跑去，更快启动的鸣则是距离得分只有三分之二个垒间距了，我身旁的女孩子们也在打中球的那一刻就开始欢呼了——

「糟糕！鸣，慢点！」

尽管梓菱的挥棒甚至比鸣有更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但经验和技巧却有所欠缺，这个球并没有尽早触碰地面形成安打，而是见高不见远地朝外野飞去，这是无法成为全垒打的必死高飞球——

奇迹自然没有发生，三个外野守备队员都赶到了预估的落点，稳稳地让球落在了手套中。

「Out！」

梓菱木讷地看着裁判的手势，一时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公主去把她拉了回来，

「什么嘛！我都不清楚还有接杀这种出局方式！」

在梓菱经过本垒发出的令我绝望的抱怨之外，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已经跑到本垒的鸣终究还是在球传回三垒之前安全回到二垒了，因为这个进垒在规则上不仅不被承认，还有可能被防守队员夹杀在二三垒之间。

「没关系！我们还有雨明！」

「嗯啊，看我教训他们」

跟公主默契地碰了碰拳，把王昊和梓菱意外的失败抛在脑后，毕竟自己和他们比起来几乎要是职业和业余的区别了。

【这个肌肉投手只会直球，并且球速对我而言也不算棘手，一棒抡出去让我和鸣得分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3分钟后。

「ball，四坏，打者一垒」

「……四皇子……您的阴谋吗？」

我表情僵硬地看着站到打击区外，和投手来了个四轮传接球的四皇子，他这种方法直接扼杀了我出棒的机会，不能去跑垒得分，这个保送对有能力打出安打的我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

「怎么能叫阴谋呢？！战术战术啦」

难掩笑意的四皇子拍拍我的背，催促我上一垒，我回望了一眼下一棒的雨琴，虽然内心几乎没抱希望，但还是给她竖起了大拇指鼓励。

不仅是外行，甚至连体能和运动神经都与梓菱她们难以相提并论，仿佛连挥动金属球棒都显得很吃力，可即便如此，雨琴还是一声不吭地站上了打击区。

被大家所喜欢，被大家所照顾，就算在球场上，雨琴的待遇依然没有变，离开投手的球与方才几回合的速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然而雨琴那几乎失去平衡的挥棒方式除了斩裂空气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Strike！」

雨琴低头看了看球棒，几秒钟后抿紧嘴唇重新举起球棒，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雨琴与平常的不同，但也许他们不太清楚，现在支持雨琴迎难而上的是为了我们大家的一种心情——

球稳稳地落入了手套当中，

「呃啊！」

随之响起的并不是裁判的判罚声，而是三垒附近的司垒裁判的惨叫。

雨琴这一回居然直接脱手将球棍甩了出去，恰好砸中了裁判的小腿。

此刻抱着伤处疼得打滚的可怜裁判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和关心，而我却无法将目光从雨琴那副让人心疼的样子上移开——

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口中喃喃自语着「对不起」。

或许他们不太清楚雨琴一直以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生活，而旁观着这个家的点点滴滴的我却能够留意到——为了我们大家，为了不给我们大家添麻烦，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竭力想要自己发挥作用的自卑之心。

在失去亲人，饥寒交迫的时候，在那种人人自危，被漠然置之的时候，对于那双重新给予她人生的双手会抱有怎样感情？

【我不是再熟悉不过了吗？】

没有像梓菱那样的能力，所以只能投入在琐碎的小事上，努力奉献着自己的价值，而当这一场玩笑似的比赛变得愈发认真之际，和其它人横向对比所显示出的无力就好像不断地在揭露自己一直以来努力想掩盖的事物——无法成为足以回报对方恩情的人。

「雨琴！没事的……」

我快步跑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正在颤抖的手，

「……兄长大人……啊，对了……」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雨琴连忙跑到受伤的裁判身边拼命道歉，好在对方也没什么大问题，不一会就站起身子反过来安慰雨琴了。

在我们几个的努力下，雨琴还是回到了打击区，可惜最终还是被三振出局，第一回合以2:0结束。

满满的斗志换来的却是一分未取的结局，梓菱的烦躁，王昊的懊恼，雨琴的自卑，大个们的事不关己还有鸣的沉默，这轮进攻结束后我们遭遇到的问题远比防守失误要严重得多。

【赢不了。】

这三个字开始浮现在我脑海中，

【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输了又何妨。】

公主独自一人继续给我们鼓劲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不可思议的心声飘荡在所身处的空间内。

【赢不了，不论你有多强，就像夕夏的死你没有办法阻止那样，那是注定会输的『比赛』。】

因为有『他们』在，所以你会输掉这场棒球赛，可你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你是独自一人的话，那就是最强的。】

「攻守转换！」

裁判的声音配合着肩膀的触感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我木讷地看着眼前正将护具递给我的四皇子，努力平复方才的心悸。

可任由我怎么按照以往的方法去做这次都没能成功，我只得如同行尸走肉般一边机械式地运动，一边任由精神仿佛陷入别的次元，群青学园的钟声如同海浪一阵一阵地回响在我的心田，在诡异之下交错而生的却是自相矛盾的安心与恐惧。

「safe！」

在其它观众的掌声和欢呼的洗礼下，一个漂亮地滑垒在我所守备的本垒上演，而此刻我们的球才刚刚传进内野，在鸣的手套中死气沉沉地迎接着3:0的到来。

看着对手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王皓叉着腰无奈的眼神，我又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世界上幸福的总量是固定的，有人幸福就意味着有人会不幸，而竞技体育所带来的是否就是这种理论的印证呢？

「加油！大家加油！」

没有对手的同情和安慰，更没有同伴的激励与誓言，有的只是一个与我们分隔开来的异类——

一个人在外野扯着嗓子大喊的公主。

【没有用的。】

兵败如山倒，失误连连的内野让比分进一步扩大到了4:0，然后当王昊一言不发地再次踏上投手丘时已经是一、三垒有人了，一不留神比分就会扩大到6:0，恐怕胜利早已失去悬念，【大家只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耐着性子陪他玩下去罢了。】

而此时站上打击区的也正是四皇子——

【给他来个全垒打，开心开心早点结束比赛算了。】

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王昊这回投出去的球绵软无力，而偏偏还进入了好球区，斗志昂扬的四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咣！」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白色的棒球像是被白光四溢的天空吸引了一般，朝向遥远的彼方飞去，曾几何时，我也曾在许多人的期待中打出过这种球，在那逐渐消失和重现的时域内，人类就宛如身处永恒之相中，重复着相似的时间。

【结束了吧……】

等到球重新能被人眼捕捉到时，青耀城代表队的跑者才悠闲地从垒包上动起来，以步行地方式绕着垒间，已然建立了十足的信心。

然而却并非所有防守队员都放弃了，与高飞球朝相同方向移动的唯一身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公主不顾一切地奔跑着，连自己即将踏出平整的土地都没发现。

「糟糕，会受伤的」

我赶紧脱下头盔和护膝，紧跟着鸣的背影，朝高飞球的落点奔去。

在球消失在视觉限制的地平线上时，公主的身影也不见了，当然那分明就是一不留神踩上松软的沙子摔倒了。

意识到公主可能遇到危险，在外野防守的队友也跟着行动起来了，全都担心地围到公主的身边，

「殿下，您怎么样了？！」

心急如焚的鸣没等公主的回应，立刻把倒在沙地里的公主给抱在了怀里，随即用袖子给公主擦拭站在脸上的沙土，好让她能够正常睁开眼睛，

「唔……」

「彼方，你怎么样了？！」

不只是我，几乎所有队友见到公主有了动静都急切地询问。

「大家，我……我接到了！接杀哦，是接杀！」

恢复过来的公主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沙子后，满脸兴奋地给我们展示正躺在手套中的棒球。

只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我们脸上的表情并未如她所想那般，我们没有和她分享喜悦，

「彼方，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殿下，能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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